澳門國安法首案：區錦新被羈押滿一年，「外界難以聯絡」

澳門前民主派立法議員區錦新遭澳門當局以危害中國國家安全罪嫌羈押滿一年，其身處海外的家屬表示，家人接近一年無法與他聯繫。

美聯社星期四（7月30日）引述區錦新女兒區翰怡稱，家人無法為其委託辯護律師，而其父親處於「外界難以聯絡」的監禁狀態。

區錦新2025年7月30日被澳門司法警察以《澳門國安法》下的「勾結境外勢力」罪嫌拘捕後羈押。今年7月9日，特區初級法院宣佈完成預審，控告其干犯「顛覆國家政權」等三罪，並稱已為其「指派律師」。

美聯社稱中國澳門特區政府未有對事件置評。BBC中文亦已聯繫澳門當局尋求回應。

被捕一年間，家人無法委託律師

目前身處英國的區翰怡向美聯社回憶，其父親被捕前曾告訴她，如果遇到麻煩就「過好自己的生活」，不要理會他——因擔心安全，自父親被捕後，區翰怡沒有再返回澳門。

一年前區錦新被捕時，澳門司警發聲明，指控他涉嫌自2022年起「勾連一境外反華組織」，提供「大量不實且具煽動性的資料」，另外同時涉嫌與多個境外反華實體長期聯繫，提供「不實的資訊」以作宣傳和傳播之用，藉此引起外界對中國中央和澳門特區政府的仇恨、破壞2024年行政長官選舉，並引導致外國對澳門採取敵對行動。

今年7月中旬，區翰怡也曾接受葡新社（LUSA）訪問，憶述父親被捕的情況。

「他們（司警）毫無預警地來到我家，先帶走我母親，然後開始在我家蒐證，不久之後又帶走了我父親。」

區翰怡表示，從未想過這種事會在澳門發生——甚至其父親也這樣認為。

「在香港，或許還有可能；但在澳門，想都不敢想⋯⋯他（區錦新）會說：『這絕不可能發生。澳門不一樣。』」

《澳門國安法》早於2009年通過，但一直未有動用過。在2020年《香港國安法》頒布後，澳門國安法於2023年再大幅度修訂。2026年，區錦新成為該法首名被起訴的人。

區翰怡向葡新社表示，過去一年家人無法探望區錦新，只能透過當局安排的社工了解情況。「社工也沒有說太多，只說他（父親）吃得好，一切都好。」

區翰怡又稱家人曾嘗試委託律師到監獄，但被拒絕進入，而該律師後來也無法接手案件。

她對美聯社說：「現在我們仍然無法與他討論案情，無法為他提供律師，讓他能夠好好地為自己辯護。」

英國大律師米高·波拉克（Michael Polak）為區錦新的海外律師代表。他向對葡新社表示，曾花大量時間聯繫澳門其他律師，但這些律師「都覺得無法接手」。

澳門中葡文媒體《澳門平台》曾經報導，區錦新的家人在尋求律師不果後，向澳門律師公會求助，但不獲回應。

BBC中文無法獨立核實這些說法。

突發完成預審，由「官派律師」辯護

今年3月，澳門通過《維護國家安全委員會法案》，允許國安案件可以閉門審訊、強制參與的律師要先通過國安委審查，取得特別許可；如果審查不通過，被告就要更換律師。

在案件沉寂將近一年後，7月9日，澳門初級法院無預警宣布區案已於2日——即一週前——完成預審。

法院認定區錦新為「實行正犯」，以「既遂方式」觸犯三罪：「顛覆國家政權」罪、「與境外組織聯繫危害國家安全」罪，以及「違反保密」罪。

若被法庭裁定有罪，區錦新將面臨最高30年監禁。

根據法院聲明，區錦新於預審時已獲法院「指派律師」辯護。法院指出，此舉為基於「國家安全利益保護的必要」，而律師亦得到國安委發出具約束力的審查意見書。

但聲明沒有交代「審查意見書」內容，也未提及「官派律師」的身份。

區翰怡向葡新社表示，家人並不知道該律師身份：「無論我們發送多少封電子郵件、聯繫哪個部門，他們都置之不理。」

這與香港審理「黎智英案」有着重大分別。

2020年12月，77歲的《蘋果日報》創辦人黎智英遭起訴《香港國安法》下的「串謀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未審先囚」超過三年， 但他在羈押期間仍能與家人見面，並自行選擇本地執業的大律師代表——除了聘用英國蒂莫西·歐文御用大律師（Timothy Owen KC）被擋。

今年3月，澳門修訂國安法時，葡裔法律學者祈東耀（António Katchi）曾向BBC中文指出，「澳門的修法比香港更進一步」，形容國安案的被告將陷入「以一敵眾（all-against-one）的局面」。

目前區案已從初院刑事起訴法庭移送刑事法庭，但尚待排期正式開審。而根據《國安委法案》，案件可閉門審理。

葡方：需「某種程度低調」處理

區錦新擁有葡萄牙國籍。不過，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1998年12月針對中國《國籍法》在澳門實施的釋法案規定，凡具有中國血統的澳門居民，不論其是否持有葡萄牙證件，都是中國公民。

去年區錦新被捕後，歐盟曾發出聲明，譴責澳門當局逮捕這位歐盟公民，形容事情的發展加劇了人們對澳門「政治多元化和言論自由持續受到侵蝕的擔憂」。

中國外交部駐澳門公署對歐盟言論表示「強烈不滿和堅決反對」，表示支持澳門當局「依法懲處反中擾亂澳門秩序的分子」。

律師波拉克向美聯社表示，葡萄牙駐澳門總領事館曾要求探視區錦新，但被當局拒絕。

葡萄牙外交部此前表明「正透過葡萄牙駐澳門總領事館密切關注此事」。其又稱事件「獲得葡萄牙當局高度關注」，承諾將本著1987年《中葡聯合聲明》的精神，「在未來政治層面的會面中提出」。

不過，2025年9月，葡萄牙總理蒙特內格羅（Luís Montenegro） 訪問澳門，與特首岑浩輝會面。當時蒙特內格羅向葡語記者表示，二人沒有談及區錦新案。

蒙特內格羅稱，處理此案需要「必要的謹慎」及「某種程度低調」，但他保證沒有遺忘此事。

在葡萄牙共和國議會，自由黨（Livre）、左翼集團（Bloco de Esquerda）及「自由倡議」（Iniciativa Liberal）三政黨曾就區錦新被捕一事發聲，向議會提交譴責動議草案，要求政府爭取釋放區錦新。

從小學老師，到任逾20年議員

區錦新原是一名小學老師。在1989年六四事件發生後，參與籌組「澳門民主發展聯委會」，提出「回應中國民主運動、推動澳門民主發展」，成為澳門此後30年「六四燭光晚會」的組織者。

他自1993年起擔任澳門市政議員，在1999年主權移交後與同屬新澳門學社的吳國昌相繼成為立法會議員；連同於2016年當選的蘇嘉豪，成為立法會內唯一三名民主派議員。

2021年，擔任超過20年議員的區錦新宣布不再尋求連任，多年競選拍檔吳國昌與蘇嘉豪則於同年被選委會撤銷參選資格。當年終審法院駁回上訴，理由是組織六四悼念屬「誹謗」中國政府、可視為不擁護澳門《基本法》。民聯會後因壓力於2023年解散。

不過，區錦新在卸任議員後，仍常在Facebook和媒體採訪中敢言評論時政。他最後一則Facebook帖文寫在被捕當日，評論澳門第四條與氹仔的跨海大橋。

而在事發兩日前——去年7月28日——他也有發文評論澳門當局取消12名候選人參與立法會選舉一事，批評北京提出的「愛國者治澳」原則，實際是把「自由開放陣營」的立法會參選者都扣上「非愛國者」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