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刑滿出獄仍受「附加刑」限制出境，返台存變數

台灣出版界名人富察（本名李延賀），三年前在中國大陸被捕，據報近期刑滿獲釋，但仍因「附加刑」無法出境。

「附加刑」是指富察被判入獄外，另罰「剝奪政治權利」一年。有富察好友向BBC中文表示，仍未聯繫到富察，擔心他出獄後被軟禁。

富察出身於中國大陸，與台籍妻子結婚後長居台灣，他成立的「八旗文化」曾出版不少中國禁書。2023年，他為完成台灣政府對「陸配」的除籍規定，赴中國辦理手續，被中國當局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分析指出，富察仍有「中國大陸籍」身份，完成附加刑後能否返台存在變數，例如會否遭中國「邊境控管」不准出境。對此，中國官方未有回應。

富察刑滿出獄

台灣媒體近日報導富察刑滿出獄的消息。

台灣《自由時報》6月8日引述知情人士透露，富察在今年5月刑滿出獄，已重獲自由並與中國的家人團聚，台灣的妻子也能前往探視。不過，因為要執行一年的附加刑，目前被限制出境。

台灣中央社6月9日也引述「權威消息來源」與富察家人維持聯繫管道的消息人士證實，富察已經獲釋，但仍須執行附加刑。

台灣作家、中央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胡川安是富察的好朋友，他向BBC中文表示，從媒體報導得知富察出獄的消息後，曾用不同方法嘗試聯繫對方，但一直沒有收到回覆。

他評估，富察出獄後可能失去人身自由，「如果不能聯繫，應該比較處於軟禁的狀態吧」。

台灣陸委會6月8日表示，為尊重家屬意見，不對案件進行說明。海基會則表示將依政府指示及家屬需求及時協處並持續關注，期待富察可早日返台。

中國國務院國台辦發言人陳斌華回應傳媒查詢時稱，請等待週三（6月10日）舉行的例行記者會。

「兩高」罕有點名富察案件

資料顯示，富察1971年出生於遼寧省，1990年代到上海求學，曾在上海文藝出版社任職副社長。

富察2005年與台灣籍配偶結婚，2009年依親移居台灣並成立「八旗文化」出版社，曾出版不少中國歷史和政治題材書籍，部分被視為中國禁書，包括美籍華人裴敏欣的《出賣中國：中共官場貪腐分析報告》、何清漣的《紅色滲透》、日本學者熊倉潤的《新疆——被中共支配的七十年》等。

2013年富察取得台灣居留證，為了滿足台灣當局對「陸配」設籍的規定，要在限期內到大陸原居地機關註銷戶籍。2023年富察冒險返回中國處理註銷戶籍時被捕。2025年2月，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判處其有期徒刑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

2026年中國全國人大會議審議「兩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時，罕有點名富察的案件，稱「對煽動分裂國家、破壞國家統一的李延賀依法定罪判刑」。

「附加刑」是甚麼？

中國當局指控富察涉國安犯罪，有台籍大陸律師僅願意在不具名情況向BBC中文解釋，所謂「附加刑」是指在主刑之外，依法另行科處之刑罰。

他表示，主刑包括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無期徒刑及死刑；而附加刑則包括罰金、剝奪政治權利、沒收財產及驅逐出境等。附加刑雖稱為「附加」，但並非較不重要之刑罰，而是用以補充主刑、強化刑罰效果的制度。

台灣人權工作者李明哲向BBC中文表示，富察服畢三年有期徒刑後，才開始計算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的刑期，該刑罰屬於「附加刑」。

李明哲指出，對富察而言，附加刑可能影響他不能出境，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境入境管理法》第12條，中國公民被判處刑罰尚未執行完畢，不准出境。

香港資深媒體人程翔2006年曾因「間諜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他向BBC中文解釋，在中國被罰剝奪政治權利，對中國人來說是剝奪憲法賦予的權利，例如選舉權等；對境外人士而言，實際上是不准發表文章或演講。

「沒標準的加刑」：李明哲、蔡金樹、李孟居案例

根據過往案例，同樣被判附加刑，在具體執行層面有很大差異。

有台灣人無須執行便能返台，有人執行時懷疑受軟禁，有人在中國境內仍有行動自由。

李明哲有親身經歷，他在2017年3月經澳門進入中國大陸後被捕，同年11月因「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兩年。他在2022年4月出獄後返台，未因剝奪政治權利兩年的附加刑而被留在中國。

他向BBC中文表示，中國當局執行附加刑沒有一定標準。他憶述出獄前一個月，有中國國安人員探訪，通知他出獄後仍有兩年附加刑要執行，可能沒法離開中國大陸。

但到刑滿前三日，監獄人員向他查詢台灣身份證等資料，用作訂購機票。李明哲當時未有向獄方查詢為何不用執行附加刑。

他評估自己情況是特例，或與當時親人高調奔波發聲有關，「他（中國當局）放我出去不是法律的考慮，而是政治的考慮。」

台灣學者蔡金樹是另一種情況，他因涉間諜罪被中國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剝奪政治權利四年，2023年5月出獄後未能返台，有台灣媒體報導他仍須執行剝奪政治權利附加刑，被留置在廈門鼓浪嶼。

當時有記者查詢蔡金樹被「軟禁」傳聞，中國國務院台辦發言人朱鳳蓮回應指，蔡金樹的刑罰執行事宜有關部門均依法辦理。

台灣商人李孟居於2019年8月從香港入境深圳，因「涉嫌為境外刺探、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遭深圳市國家安全局逮捕，判刑一年十個月、剝奪政治權利兩年。

他早前接受BBC中文專訪時透露，出獄後試圖從上海離境，在機場被邊檢人員攔下。他執行附加刑時，在中國境內仍有人身自由，兩年期間可在境內旅行，待刑滿後從北京機場離境抵達日本。

富察返台的變數？

即使富察將來執行一年附加刑，外界仍關注他能否順利返台。

作家胡川安認為，富察執行一年附加刑後，比較理想的結果是被中國驅逐出境，即可以離境返台，但前提是外界要施加足夠壓力，例如在李明哲案，台灣政府及社會均十分重視，成為他可提前返台的關鍵。

胡川安表示，目前文化界各自為富察發聲，未來或需與官方、家屬達成默契，「家屬有暗示或是官方（判斷）做下去有可能有影響，文化界再串連會比較有力。」

李明哲分析，富察雖然已經有台灣居留證，但仍未完成放棄中國戶籍手續，如果中國當局視其為中國人，有機會實施「邊境控制」，即不讓他出境。

「中國對於中國政治犯，普遍會實施邊控，你基本沒辦法離開中國。」

他認為台灣社會是否重視營救富察返台，影響中國當局的決定，「如果台灣人都不關心富察這個事情，對中國來講，他把富察留置在中國完全沒有甚麼代價。」